昭阳殿的暖阁里难得这样安静。往日里炩贵妃是不爱喝茶的，她嫌茶淡，更偏爱那些酸甜清爽的。可今日她破天荒地让人沏了一壶极好的雨前龙井，端到暖阁的矮几上，遣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了对面的那个位置。顾承钧走进来时已经换下了那身染血的战袍，穿回了武将常服，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硬面孔。他站在矮几前，没有坐，炩贵妃也没有催他。她只是端起自己那盏茶极轻极慢地抿了一口，然后擡起眼看着这个自己从来都看不懂的弟弟。

“坐吧。”她说，语气比任何时候都更平静，不是贵妃，是姐姐。顾承钧沉默了片刻，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搁在膝上，指节微微蜷着。

炩贵妃看着他这副闷不吭声的模样，忽然觉得胸口堵了一团东西。这个人从小就是这样，不爱说话，不爱解释，做什幺事都闷在心里。小时候她以为他只是木讷，长大了她才明白，他不是木讷，是把所有情绪都压在了那张万年不变的冷硬面孔底下，压得谁也看不透。

她将茶盏搁在矮几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想了一整夜，想不通。你不是那种觊觎皇位的人，从来不是。你打了那幺多仗，陛下赏过你那幺多东西，你连看都不看一眼，为什幺会选择逼宫？”

她看着顾承钧的眼睛，那双一向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此刻依旧是深不见底的，只是在她问到最后一个问题时，那潭水的表面极轻极慢地漾开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是因为六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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