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历鹤没有让他起来。他低头看着怀里依旧在抽噎的柳昭岁，手掌轻轻覆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抚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吓的猫。

然后他擡起眼，目光重新落在顾承钧身上。那道目光比方才更冷，冷得像是腊月里结了冰的刀锋，刮在人身上不带血，却疼。

“身体先于神思。”他重复了一遍顾承钧方才的话，语调不紧不慢，像是在品味什幺有趣的东西，“顾卿的意思是，朕这崇明殿里，竟也跟沙场一样危机四伏，处处都是刺客，才让顾卿养出了这般警觉的习惯？”

这话说得极轻极淡，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可任谁都听得懂那话里的阴鸷。他这是在质问一个戍边大将——你在朕的宫殿里，在朕的接风宴上，时时刻刻保持着杀人的本能，你防备的是谁？

顾承钧沉默了片刻。他的表情依旧是平静的，没有因为这句话而露出半分惶恐或恼怒。在他看来，这个问题他已经回答过了。他不知来人是六殿下，身体本能先于神思，收了七分力道，并非蓄意。至于陛下信不信，不是他能左右的事。

满殿死寂。就在这当口，郑喜连滚带爬地扑进殿门，身后跟着两个人——太医院院判周仲槐提着药箱跑得气喘吁吁，而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青色官袍，身量颀长，面容清俊，正是沈霁。

周仲槐除夕那夜被折腾了一宿，好容易过了几天安生日子，今日在太医院轮值，正琢磨着接风宴上应该出不了什幺乱子，便听见郑喜尖着嗓子喊“六殿下被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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