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沈霁身上，那张脸上依旧是惯常的冷厉与阴沉，但眼底的戾气比方才散了些许。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医士，青色官袍洗得发白，面容清俊，神情平稳，方才那一番诊视做得有条不紊，不卑不亢，既不邀功也不怯场。上回除夕在药庐里，也是这个人，在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还能不慌不忙地施救。

“你叫什幺。”

沈霁垂着眼帘，拱手答道：“回陛下，太医院医士沈霁。”

柳历鹤没有再多说什幺，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不高，语气却比方才对任何人说话时都少了几分冷意：“从今日起，六殿下的脉案由你接手。日常请脉、用药、调理，都由你盯着。周仲槐——”

周仲槐正缩在一旁暗自庆幸，忽然被点名，膝盖又是一软：“臣、臣在。”

“你从旁协助。若有什幺拿不准的，再来报朕。”柳历鹤说完，便收回目光，重新低头去看怀里的人。

周仲槐连声应是，偷偷拿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他之前给六殿下诊脉，哪一回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哪个方子开重了，便被拖去诏狱。如今倒好，这份苦差总算有人接了。他侧头看了一眼沈霁，目光里饱含着一言难尽的同情与感激。沈霁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微微颔首，表示领命。

柳历鹤将柳昭岁打横抱起，玄色龙袍的下摆扫过满地碎瓷，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他走过顾承钧身侧时，脚步没有停，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地撂下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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