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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仲槐站在值房门口目送郑喜走远,眯着眼琢磨了片刻,便转身朝沈霁平日整理医案的那间小屋走去。
沈霁正坐在案前整理接风宴上记录的脉案。他握着毛笔的姿势依旧是怪异的——五指攥成拳,写出来的字勉强能辨认,但笔画粗细不匀,像是刚学字的蒙童。
他听见脚步声擡起头,便看见周仲槐站在门口,正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打量着他。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几分像是头一回认识他的陌生。
沈霁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搁下笔,站起身拱了拱手:“院判大人,可是有事吩咐?”周仲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踱着步子走进来,绕着他的案桌转了小半圈,目光从他握笔的姿势扫到他案上那些字迹歪斜的脉案,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才背着手站定。
“沈医士,”他开口,语气里有几分感慨,“老夫方才听人说,你今日险些被陛下赐死。结果六殿下亲自出来把圣旨撕了,你又捡回一条命。”周仲槐捋了捋胡须,干咳了两声,“老夫见过命好的,没见过命这幺好的。你是头一个。”
沈霁沉默了片刻,垂下眼帘,语气依旧是平稳的:“臣只是运气好。”
周仲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有几分复杂。这个年轻人从入太医院那天起便与旁人不同——握笔的姿势古怪,写字像鬼画符,诊脉的时候手指搭在腕上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可治外伤的时候却利落得像是换了一个人。缝合、清创、正骨,这些连老院判都要斟酌再三的活计,他上手便做,做便做得漂亮。他当然知道这年轻人身上有古怪,可那又如何,太医院需要的不是追根究底,是能干活的人。尤其是他年纪大了,再过几年便要退下来,院判这个位置总要有人接。与其交给外头那些不知根底的,不如交给一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沈霁年轻,品阶低,没背景,孤儿,听话,唯一的靠山便是他周仲槐——这样的人用起来最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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