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历鹤依旧没有说话。

他端坐在御座之上，冕旒垂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那道冷硬的弧线。满殿文武屏息凝神，连站在御座侧后方的郑喜都僵住了，拂尘搭在臂弯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拂尘杆。整个太极殿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的开关，静得能听见殿外晨风吹过琉璃瓦的簌簌声。

顾承钧跪在殿中，双手捧着那道折子，脊背笔直，纹丝不动。他没有擡头看天子的脸色，也没有理会身后那些投来的目光。该说的话他已经说完了，折子已经递上去了，剩下的不是他能左右的事。

柳历鹤终于动了。他伸出手，从郑喜手中接过了那道折子。他的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慢条斯理，像是在拆一封无关紧要的信。修长的手指翻开折子，目光从上面那些工整的楷书上缓缓扫过——骏马、良田、黄金、宝剑、北狄金器、燕然草场、全京城的糕点、上好的红色料子、亲猎的大雁。他看到最后一行时，嘴角微微挑起了一个弧度。那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冷的东西，像是看见了一个孩子用泥巴捏了一座房屋然后郑重其事地送到他面前。

他将折子合上，搁在御案边缘，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擡起眼，看向跪在殿中的顾承钧。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今日的天气。

“顾卿这折子，是自己拟的？”

顾承钧擡起头，坦坦荡荡地迎上他的目光：“是臣自己拟的。管家代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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