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里的风不知何时停了，日光透过稀疏的竹叶，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那人已经走了很久，石桌上的茶盏也早已凉透，柳昭琮依旧坐在原处，指尖压着兵书被风掀起的一角，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

他在想顾承钧。这个人不能死。不是因为什幺惜才，也不是因为什幺同袍之谊，而是因为顾承钧是眼下唯一一个能名正言顺与父皇抗衡的人。手握重兵，边功赫赫，在北疆将士中的威信几乎等同于军旗。父皇用了他这幺多年，一边用他平定边境，一边又忌惮他功高震主，这一次的军令状不过是个借刀杀人的幌子。顾承钧或许看不出来，但柳昭琮看得清楚。父皇从来就没打算放人——不是因为顾承钧不够格，而是因为坐在那张龙椅上的人，永远不会把柳昭岁让给任何人。

而顾承钧和柳昭岁的纠葛，恰恰是这个死局里唯一的变数。一个被柳昭岁迷住了心窍的将军，远比一个只懂得忠君报国的将军更容易被牵动。柳昭琮不需要顾承钧背叛任何人，他只需要顾承钧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将兵书合上，起身朝竹林深处走去。穿过这片竹林便是一道废弃的角门，平日无人看管，他在这里见一些人、传一些话，从不留痕迹。今日他要传的话很简单——派个人，去找顾承钧。不必遮掩，不必迂回，直接告诉他几件事。

告诉他，陛下压根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回来。那道军令状看似慷慨，实则是陛下借北狄的刀杀自己的人。两个月灭北狄王庭，陛下年轻时也未必能做到，顾承钧若能完成自然是好，完不成便是抗旨不遵，死在战场上不过是换了个体面的说法。一个在北疆打了十年仗的人应该听得懂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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