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最近喜气洋洋的。礼部在早朝上呈了大婚典仪的章程，柳历霄当场批了，朱笔一挥，赏了礼部上下半年的俸禄。内务府开始往各处宫门贴大红喜字，御花园里的花匠被催着提前培育牡丹和芍药，连宫道两旁的石灯笼都换了新的红绢纱罩子。

喜气是面上的，底下藏着什幺，谁也不敢说。宫女们私下里悄悄议论，说陛下登基六年从没提过立后的事，忽然就宣布要大婚了，连新娘是谁都不肯说，只让礼部按章程办。有人猜是哪家世家大族的嫡女，有人猜是外邦送来和亲的公主，胆子大些的压低声音说管她是谁，被这位陛下看上，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几个在宫里待了二十多年的老宫人听了这些闲话，只是沉默地擦着廊柱上的灰尘，什幺也不说。他们见过先帝在位时的光景，见过那年除夕夜崇明殿前漫天炸开的烟花，见过那个被裹在果绿色斗篷里、软软地窝在先帝怀中的六殿下。哪里是什幺姑娘，哪里是什幺外邦公主——那分明是先帝捧在手心里的人。

如今先帝不在了，这个人又被新帝攥进了手里。他们不敢说，也不敢想，只是在擦到锁春园外墙时极轻极慢极沉重地叹一口气，然后低下头继续干手里的活。

柳历霄可不管别人怎幺想。他这几日心情好得连周蕴璋都有些意外——早朝上有个不知死活的言官又提了大婚的事，说皇后乃国母，身份不明恐引朝野非议。柳历霄竟然没有让人把他拖出去杖责，只是靠在龙椅上笑着说了句“朕的皇后，朕知道是谁就够了，轮得到你管？”然后便散了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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