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这东西，向来是比马蹄还快，比瘟疫还毒。起初只是宫墙根下几个小太监压着嗓子交头接耳，说那夜六殿下赤身散发在御花园里疯跑，是陛下亲自抱回去的，又说六殿下昏过去之前指着陛下的鼻子骂的那些话，骂他杀了母妃，骂他天天碰他，骂他恶心。这些话传到宫外，便像是火星子溅进了干柴堆，一夜之间便烧遍了整个京城。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们嗅觉最是灵敏，头天夜里宫中闹了鬼，第二日便有人拍案惊堂，添油加醋地讲了起来。不过三五日，坊间便出了话本子，封面印着个赤足披发的少年郎，眼角点一颗朱砂痣，怀里抱着只狸猫，身后站着一道看不清面容的玄色身影。

那话本子里头写的东西，说书人不敢当众念，只敢在夜深人静时卖给熟客，翻开来，字里行间全是香艳的、绮丽的、让人脸红心跳的秘辛。说那暴君如何夜夜临幸自己的亲儿子，说那六殿下如何在龙榻上辗转承欢，如何含着泪唤父皇，又是如何被折腾得昏死过去。这些话本子越是禁，传得越快，到后来连京郊的农妇都知道宫里头有个小皇子，生得跟天仙似的，被皇帝当成禁脔锁在干元殿里，日日夜夜地糟蹋。

市井之间议论纷纷，有骂皇帝丧尽天良的，有叹那六殿下命苦的，也有好事之徒眉飞色舞地打听那话本子里头的细节。那些议论声像是夏日里的蚊蝇，嗡嗡地绕着宫墙打转，虽飞不进来，却也吵得人心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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