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外的流言像是沸水里翻腾的茶梗，越搅越浮，满城风雨。朝堂上，御史台的谏章堆成了小山，有拐弯抹角劝他肃清流言的，有引经据典谏他修身齐德的，甚至有一本措辞激烈直指他“失德乱伦、天怒人怨”。

柳历鹤当朝将那本折子掷在御史脸上，命人拖出去杖二十，当殿打的，血肉模糊地擡了出去。从那以后，谏章便少了。不是御史们不想谏，是不敢。谁都看得出来，陛下的手段比从前更狠了，从前是杀人，现在是虐杀。

他变得更加沉默、更加阴沉、更加让人不敢直视。

议政时他听着臣子的奏报，目光却总是越过他们的肩头，落在殿外那片空荡荡的甬道上，像是在等什幺，又像是在熬什幺。满朝文武心知肚明——干元殿里躺着的那位，已经成了陛下的逆鳞，碰不得，说不得，连提都不能提。而散朝之后，柳历鹤便回干元殿，批折子、见大臣、议事，一切照旧。只是他再也不进内殿了。因为那道隔扇门里，每日都会传来柳昭岁凄厉的哭声。

柳昭岁依旧不肯吃任何东西。水不喝，粥不碰，连从前最爱的蜜渍梅子摆在榻边，他看都不看一眼。他醒着的时候便面朝墙壁蜷在锦被里，昏过去的时候便悄无声息，像一具被抽空了力气的瓷偶。

沈霁每日来请脉，能见到他的时间也只有灌药时那极短暂的一小段工夫。那碗参汤是吊命的，他比谁都清楚。柳昭岁已经虚弱到连推开药碗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但他还是会挣扎。每一次灌药，徐姑姑都得将那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手腕摁在榻沿上，沈霁则一手托着他的下颌，一手将药碗凑到他唇边，一点一点地往里灌。柳昭岁咬紧牙关，苦涩的药汁便从齿缝间溢出来，顺着下巴淌进颈窝，弄湿了衣襟。他摇头，药汁便呛进气管，从鼻腔里喷出来，溅在沈霁的袖口上。他便开始哭，哭声尖锐而凄厉，像一只被活生生按在砧板上的幼兽，每一声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的。那哭声透过隔扇门传出来，每日都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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