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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许多日,御花园的梅树落尽了最后一批残瓣,枝头光秃秃地伸向灰蒙蒙的天。春寒料峭,风里还带着未散尽的冬意,干元殿外当值的宫人们却已经换上了更厚的棉衣——不是天更冷了,是殿里的气氛一日比一日压得人透不过气。
柳昭岁依旧不肯主动进食,随意他人如何折腾自己的身体。
而柳历鹤的身体也在这段日子里无声无息地垮了下来。起初只是偶尔的乏力与头晕,他只当是连日不眠不休累的,没有放在心上。后来便添了胸闷,早起时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絮,咳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再后来便是盗汗,半夜里惊醒,中衣湿透,贴在脊背上冰凉一片。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每日照常上朝、批折子、在外殿候着那道隔扇门里传出来的动静。但郑喜看出来了——陛下批折子的时候会时不时擡手按一按眉心,那动作极轻极短,像是在克制什幺。有一回他批着批着忽然将朱笔搁下了,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很久。
周仲槐来请过脉,隔着帕子搭了许久的腕,眉心越拧越紧,最后只说了一句“急火攻心,陛下忧思过度,需好生休养”,开了几服安神理气的方子便退下了。药每日煎好送上来,柳历鹤也按时喝,只是喝了多日,半点起色也无。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下泛着一层淡青,偶尔站起来时眼前会一阵发黑,要扶着御案才能稳住身形。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幺。只有沈霁在替柳历鹤诊脉时,指尖在脉象上多停了片刻,眉心极轻极慢地拧了一下。那脉象确实像是急火攻心,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脉息浮而无力,却又隐隐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像是有什幺东西正一点一点地侵蚀着这具身体。但周仲槐已下了诊断,他一个低品阶的医士不好多说什幺,只得压下心头的疑虑,默默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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