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萦端着刚热好的饺子从灶房里走出来，竹帘在她手肘上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极细微的哗啦声。她绕过竹桌，正要招呼老聂再开一壶米酒，脚步却忽然停住了。她看见了竹门——那扇被一刀劈碎的、四分五裂的竹门，看见了门口堵着的那尊戴恶鬼面具的铁塔，看见了满地碎竹屑和红包之间那截握刀的断臂。然后她看见了那颗头颅。脸朝上，眼睛大睁着，正对着轮椅的方向。那是她的儿子。

盘子从她手里滑落，瓷片四溅，饺子滚了一地，被碎竹屑和血污裹成灰黑色。她的嘴张开了，但喉咙里只发出极短极促的一声气音，像是被人狠狠扼住了咽喉。然后她整个人瘫软下去，膝盖磕在碎石地面上，手撑着地往前爬，指甲在石缝里抠出了血。

她爬过碎瓷片和碎竹屑，爬过那截还在微微抽搐的断臂，爬到那颗头颅前，颤抖着伸出手把它抱起来，贴在怀里，像他刚出生时那样。她的嘴张着，浑身发抖，却哭不出声——那声惨叫被堵在嗓子眼里，被悲恸碾碎了，碎成极细微极沙哑的呜咽。她抱着那颗头颅，低下头看着那张还保留着出刀时决绝表情的脸，嘴唇贴在他的额头上，极轻极慢地蹭了一下，就像他小时候翻墙逃课、她在宫里等他回来时那样，蹭他额角的灰尘，骂他没出息，又心疼地给他擦药。然后她擡起头，看着柳历霄。

她不需要问为什幺，她早就知道为什幺。从宫变那夜开始，从她带着儿子从偏门离宫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这座深宫里的疯子不会放过他们任何一个。她只是没想到会这幺快，没想到会在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南疆山村里，在大年夜，在饺子还冒着热气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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