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闷中一天一天地挨过去。御花园里的梅树彻底落尽了最后几片枯瓣，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白的天幕下，连鸟雀都极少落脚。春意已经攀上了宫墙外的柳梢，可这座皇城里却像是被什幺东西捂住了口鼻，闷得人喘不过气。

干元殿外当值的宫人们换了一批又一批，每回换下来的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后背的衣衫被冷汗浸得透湿。谁都知道那扇紧闭的隔扇门里躺着的人是陛下的命根子，可那命根子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每日灌下去的参汤只能勉强吊着一丝气，哭声从凄厉变成嘶哑，又从嘶哑变成微弱的呜咽，最后连呜咽都渐渐听不见了。而将军那边，始终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静嫔每日都会遣柳昭宸去干元殿送些新做的点心。那些糕点柳昭岁一次也没有吃过，但她还是照做不误，仿佛这已经成了一种仪式。

她不敢去打听里头的情形，也不敢多问，只是每日站在自己院子的廊下，望着干元殿的方向望很久。她活了半辈子，从没有争过什幺，也没有怨过什幺，但这一次她觉得老天爷实在是不公平。那幺小的一个孩子，还没学会怎幺活，就要被逼着去死了。她什幺也做不了，她只是一个不得宠的嫔妃，连像样的料子都拿不到几匹。但她会绣花。这是她这辈子唯一拿得出手的本事。

她从自己压箱底的布料里挑出了最好的一块——那是一匹石榴红的软缎，料子算不上顶好，比不得干元殿里那些云锦蜀锦，但颜色极正，像是把晚霞裁下来铺在了膝上。她将料子铺在绣架上，一针一线地绣了起来。她绣得很慢，每一针都极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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