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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间,南疆这片藏在群山深处的无名村落便从地图上彻底消失了。铁蛋家的猎户小院、杏花家门前那棵歪脖子枣树、阿婆灶台上还温着半锅红薯粥的土灶,统统化作了焦黑的断壁残垣。禁军撤离时在每座院子里都浇了火油,火把往上一丢,大火烧了整整一夜,将除夕夜的鞭炮声和惨叫声一起烧成了灰烬。风从山谷里穿过,卷起几片焦黑的布屑和未燃尽的碎竹屑,落在碎石路面上,和暗红色的冰碴子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是泥土哪是血。
天蒙蒙亮时,一列车队从村口的官道上出发。来时的马蹄印还刻在碎石路面上,走时却换成了马车。车队中央是一辆极宽极沉的乌木马车,车厢内壁铺着整张白狐裘,炭炉在角落极轻极慢地燃着,将整间车厢烘得暖如春日。柳历霄坐在白狐裘上,背靠着软垫,怀里抱着柳昭岁,从上车起就一刻也没松过手。他一只手托着柳昭岁的后脑勺,手指插在那头及踝的长发里,极轻极慢地从发根顺到发尾,另一只手箍在他的腰间,拇指隔着溅满血污的石榴红冬裙极轻极缓地摩挲着。柳昭岁依旧睁着那双空蒙蒙的眼睛,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了,结成了极薄极暗的痂,被黑绢蒙住半张脸,只露出鼻尖和嘴唇,以及嘴角那道被血染过的暗红色细痕。
柳历霄低下头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眉骨描到鼻梁,从鼻梁描到嘴唇,从嘴唇描到下颌,像是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检查每一寸有没有被磕坏碰坏,检查那些偷走它的人有没有在它身上留下什幺不该留的痕迹。看了一会儿,他极轻极慢地笑了,声音不高,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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