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寝殿的门便无声地开了一道缝。柳昭岁赤着脚迈出来，珠帘在他身后极轻极碎地碰响了几声，然后便安静了。园子里没有别人——柳历霄卯时便去了早朝，沈霁正在小厨房里守着炉子熬药膳，内侍们不到辰时不会靠近寝殿。没有人看见他，也没有人知道他醒了。

他什幺都没穿。柳历霄亲手换上的那件云锦寝裙被他留在了床边的青石地面上，石榴红的软缎堆在榻角，像一片被摘下来的花瓣。他就这样赤着身体走进了梅林，及踝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发梢扫过小腿，偶尔被风掀起来，便露出腰侧和腿上那些新旧交叠的痕迹，有些已经淡了；有些还在泛着青紫。

他赤着脚踩过碎石小径，尖锐的石子扎进脚底，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手腕和脚踝上的银铃在极细微的晃动中叮叮当当地响，是整座寂静的锁春园里唯一的声音。

他想跑。不是逃，不是躲，只是想跑——像那年除夕在干元殿的雪地里一样，赤着脚，披着发，在梅林和湖岸之间疯跑。但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那双在南疆被沈霁每日揉按、施针、小心翼翼地养护了整整一年的腿，肌肉依旧是萎缩的，膝盖在站起来的瞬间便开始打颤，脚踝歪歪斜斜地撑着地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他刚迈出两步便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倒，碎石嵌进掌心和膝盖，他趴在地上喘了几息，又用手撑着地面把自己撑起来，站起来，又跑，又跌。他跑过的路线上散落着碎石子被血浸透后变成的暗红色斑点，他的手掌、膝盖、小腿上全是碎石割出的细碎口子，有些地方皮肉翻卷着露出底下的粉色，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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