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双手卡在柳昭岁腋下，将他稳稳地举在身前，转身往寝殿走去。他的步子迈得极沉极稳，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脚下的碎石小径。两米有余的身形在晨光里拖出一道极长极暗的影子。

柳昭岁被举在半空中，双臂直直地向前伸着，像一具被丝线悬吊的精致人偶。壮汉的手臂极长极直，完全伸展开时将他推在离自己身体很远的位置，像举着一件怕碰坏的东西。柳昭岁够不到壮汉的脑袋，只能徒劳地用手指去够，指尖在晨光里极细微极固执地颤动着，却怎幺也碰不到那张被火烧毁的脸。他扭过头试图缩短这段距离，又伸出手去够，喉咙里发出极轻极细的“啊啊”声——不是愤怒，不是焦躁，而是一种近乎撒娇的、执拗的想要。

清晨的薄雾正在慢慢散去，日光从梅枝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壮汉完好的那只眼睛上，睫毛密密地翘着，在瞳仁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柳昭岁看着那片影子，忽然安静了，不再挣扎也不再试图去够，只是痴痴地看着，嘴唇微微张开，沾着血污的脸上露出一种极纯粹的、孩子气的痴迷。

他看不懂那张脸上的伤疤意味着什幺，也不知道那双托住他的手曾经砍下过多少人的头颅。他只是觉得那只眼睛好看，睫毛很长，疤痕摸起来像父皇的头骨，这个人的手很稳，没有摔他。这些就够了。

沈霁端着刚熬好的药膳粥推开寝殿的珠帘，入眼便是这样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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