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子里那个戴恶鬼面具的壮汉，名唤楚怀玉。

至于他从哪里来、为什幺被烧毁了面容、又为什幺甘愿做柳历霄手里最沉默的那把刀，没有人知道。园子里的人只知道他极高极壮，力气极大，长刀挥出去时快得连破风声都来不及响起，砍人头颅像砍瓜切菜。他们怕他，比怕柳历霄更甚——柳历霄的疯是藏在温吞笑脸底下的，而他杀你的时候你甚至都不会来得及要反应。

但近日这把刀有些不对劲。他依旧每日在锁春园里巡视，来时的碎石小径，湖边的梅林，寝殿外那条挂满新换红绢纱灯笼的游廊，每一步都走得极沉极稳。只是走到寝殿附近那片梅林时步子会不自觉地加快半分，像是一只笨拙的巨兽试图悄无声息地从猎人陷阱旁溜过去。那双眼睛在玄铁头盔的缝隙里闪闪烁烁，不敢往珠帘那边多看一眼。

不是不想看，是想看，又不敢看。怕那道珠帘忽然被人从里头撞开，怕那个赤着脚、披着发的疯子又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朝他跑。

玄铁头盔是前几日刚送来的，依柳历霄的吩咐，整颗头都用玄铁罩住，只留眼睛处一道极窄极细的缝隙。外头依旧刻成恶鬼的模样——青面獠牙，狰狞可怖。内衬垫了一层极薄的软皮，戴上之后不磨颧骨也不压鼻梁。

他第一次戴上这个头盔时站在铜镜前看了很久，镜子里映出来的是一张比从前更完整、更封闭的鬼脸，没有头发，没有皮肤，没有表情，只有那道缝隙里透出来的两只眼睛，正极茫然极陌生地回望着自己。他擡手摸了摸头盔顶上冰凉的玄铁，心里想着那个疯子再掀不开了。然后他垂下手臂，极轻极慢地吐出一口气，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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