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在干元殿外廊下看着那扇紧闭的隔扇门，透过门缝隐约能听见里头传来几声极轻极细的呢喃。柳历鹤正坐在榻边一勺一勺地喂柳昭岁喝今日的参汤，时不时低声说几句什幺，柳昭岁便会极轻极慢地点一点头，或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软绵绵的“嗯”。

一切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陛下依旧每日亲自打理六殿下的饮食起居，喂药、喂饭、换衣裳，甚至连每日梳什幺发髻都要亲自过问。而六殿下也依旧是那副乖巧温顺的模样，不再绝食，不再尖叫，不再把自己蜷成一只戒备的刺猬。仿佛那个在假山石洞里攥着碎石块、用尽全身力气朝柳历鹤砸过去的少年，只是所有人集体生出的一场幻觉。

沈霁将药箱搁在廊下的石栏上，背靠着殿柱，望着御花园里那些不知何时已经抽了嫩芽的梅枝。春意已经攀上了宫墙外的柳梢，连风里都带着一丝极淡的暖意，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刮得人脸生疼。这天气好得让人有些恍惚。

他却觉得胸口堵着一团什幺东西，上不去也下不来。他在心里把这段日子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绝食时的狠厉，灌药时的挣扎，那道隔扇门后每日传出的凄厉哭声，还有自己蹲在榻边看着那张濒死的脸时心里翻涌过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这些都太真实了，真实到他此刻闭上眼还能闻到那股混着药汁和泪水的苦腥味。可就是这样一个恨到了极点的人，在听到将军打赢的消息后忽然就有了反应，忽然就开始进食，忽然就问起了父皇，忽然就像什幺都没发生过一样又钻进了那个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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