炩贵妃走后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大皇子柳昭珺才慢悠悠地晃进暖阁。他还是方才在干元殿廊下那身青色常服，袖口沾着晨露未干的痕迹，衣摆上隐隐有几道极浅的泥渍，像是骑马时被风卷上去的。

他将一封极厚实、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信函从怀中取出来，递到皇后面前。信封上什幺字都没有，只别了一朵小小的干花。那是乡间极寻常的野菊，花瓣已经干透了，却被他一路小心地护在怀里，连一片瓣都没有折损。

皇后原本正歪在美人榻上懒洋洋地翻书，目光扫过那朵干花，书卷便从指间滑了下去。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只是极轻极慢地将那朵花从信封上取下来，放在掌心里端详了好一会儿，像是捧着一件稀世之珍。然后她低下头，将信封极仔细地拆开，抽出里面那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一行一行地读起来。

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抚摸什幺易碎的东西，目光落在纸页上，满眼都是温柔的、安静的、旁若无人的笑意。那笑意与她平日里端庄贤淑的模样截然不同，不是皇后，只是一个收到了心爱之人来信的女子，把那几页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末了将信纸重新折好，小心地放回信封里，又将那朵干花夹进了一旁的书页中。

柳昭珺早就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歪在软榻另一头，自顾自地倒了盏茶，灌了两口。他今日天没亮便出了皇城，快马加鞭跑了个来回，连口热茶都没顾上喝。方才又在干元殿廊下站了半晌，这会儿嗓子都快冒烟了。皇后将信收好，擡起眼看他，一眼便瞧见他手边搁着个极精巧的小竹篮，篮身上覆着一层素色的粗布，看不清里头装了什幺。她扬了扬下巴问他又带了什幺东西回来，大包小包的。柳昭珺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将竹篮往矮几上挪了挪，擡手掀开那层粗布，一股脑地把里头的东西往外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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