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昭岁哼哼唧唧地蹭了好一会儿。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用额头抵着那片柔软微凉的衣料，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藏身的角落。

沈霁没有催他，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用那些“殿下该喝药了”“殿下该歇息了”的话来打断他，只是极轻极缓地将自己的手臂调整了一个角度，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过了许久，柳昭岁才从他怀里擡起头来。那双雾蒙蒙的眼睛依旧是湿漉漉的，眼尾泛着一层极淡的红，眼角那颗红痣被泪水泡得愈发秾艳。他看着沈霁，嘴唇翕动了半晌，才含含糊糊地挤出一句：“你小时候，跟你爹爹……怎幺相处的？”

沈霁愣了一下。他想过无数种可能——这小祖宗或许会问将军什幺时候回来，或许会问父皇会不会生气，或许会问他是不是一个坏孩子。唯独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不是不想回答，是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实在有些遥远。他穿越过来的这具身体是个孤儿，襁褓里便被遗弃在医馆门口，是被老大夫用米汤一口一口喂大的。老大夫去世后他便独自来了京城，考进太医院，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至于穿越之前，在那个遥远的、隔着千山万水的地方——他垂下眼帘，记忆里的那对中年夫妇便浮了上来。父亲是个极古板的教书先生，一辈子没有走出过那个小县城，对他的学业管得极严。母亲倒是温柔，烧得一手好菜，总在他熬夜备考时端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进来，搁在书桌边上不说话便走。后来他考上了最好的医学院，再后来他出了国、当了外科大夫、一天比一天忙，每年回家屈指可数，每回打电话过去，父亲都要催他该找个对象了，母亲则在电话那头笑呵呵地打圆场说他工作忙。他那时候觉得烦，现在想起来却觉得那些絮絮叨叨的、琐碎而温暖的日常，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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